第一节 过山车行情

(一)最贵的披萨饼

比特币从2009年启动后,最早只是局限在小圈子里的极客玩物,密码破译界以外的用户开始慢慢的熟悉比特币后,它赢得了很多电子货币行业资深人士的赞许。但谁也没有想过可以用它来兑换真实世界的货币。早期的玩家基本都是出于分享开源软件项目的社区精神,投入运算能力在维护比特币社区的运转。

美国佛罗里达州程序设计员拉斯洛·豪涅茨(Laszlo Hanyecz)一般被认为是第一个在现实世界使用比特币的人。在2010年5月,他用1万个比特币换回来披萨零售店棒约翰(Papa Johns)一个披萨优惠券(当时价值25美元)。现在这1万个比特币的价值约为100多万美元,够在美国换一栋豪宅加一辆豪车还绰绰有余。事后人们问他怎么看,他只能是笑笑说,披萨饼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贵。

这份目前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披萨饼,是比特币在几年时间内价格飞涨的最好注脚。

(二)第一次暴涨暴跌

在2011年1月,1个比特币还不值30美分,但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它一路走高,突破了1美元,很快上升到8美元,然后是20美元,到2011年6月9日,1个比特币的价值高达29.55美元,半年时间涨幅约为100倍。

在一片利好声中,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开始困扰比特币的持有者。

2011年6月中旬,一位名为Allinvain的用户(注:此处为网名,应为All in vain的连写,意为一切皆为虚无。)称自己价值50多万美元的2.5万个比特币被人从计算机中盗走。6月19日,这个朝气蓬勃的网络金融试验遭受了突如其来的重创,Mt.Gox上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卖出价,一分钟内,比特币的交易价从17美元跌至10美元,几分钟后,价格被砸到0.0134美元,最终,有26.1万个比特币以1美分的价格成交。人心惶惶的30分钟以后,比特币价格又重新回到13美元。

很快,Mt.Gox发表声明。原来是一个拥有很多比特币的账户被黑客攻破。该黑客以低价抛售的同时,又用另一个账号乘机吃进。幸运的是,Mt.Gox有每天提现不超过1000美元的限制,让这名黑客只转走价值1000美元的比特币,就再也没有得逞。

Mt.Gox 因此事停业一周,之后虽然恢复了交易,但此事已经严重动摇了比特币社区的信心,并引发了后续一连串负面报道,比特币的价格随之一路走低。

价格的暴跌使得比特币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一夜之间从未来货币变成了乌托邦式的笑话。很多原本坚定的人开始怀疑了。而比特币的铁杆粉丝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不论是对中本聪还是对他建立的整个系统都是信心满满。

即使在忠实铁杆的坚守中,比特币的价格还是一路下跌,仅仅半年时间后的2011年11月,比特币的最低价格已经仅为2美元了,相比6月份的最高价跌去了90%以上。

(三)第二次暴涨暴跌

2011年的暴跌后,比特币总市值缩水为千万美金,从大众喜欢的投资品又变回到了极客圈的玩物,也逐渐消失在媒体的视野中。2012年一整年,比特币的交易并不是很活跃,也很少见媒体大规模讨论,但价格却慢慢地从年初的2美金涨到了年底的10美金。

2012年底开始的几个大事,又重新触发了比特币的暴涨行情。从2013年2月开始的两个月里,价格上涨超过十倍,让我们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下图是完整的Mt.Gox的历史成交价格。

图2-1 2010年以来最大的交易平台Mt.Gox的价格走势

(1)四年产量减半的时间点

比特币历史上第一个每天新币产量减半的日子来了。根据每四年减半的设定,第一个四年的到期时间是2012年11月28日。在这之前,每十分钟产生的一个新的运算块(block)会奖励50个比特币,每天产生的新币总量为7200个,而之后,每个块的奖励就减少为25个比特币,每天只能产生3600个新币。

如果根据新币的生产成本来判断币的价值的话,那就是之后的生产成本增加了一倍;即使根据简单的供求关系来判断,每天的供给量突然减半,而需求还在上升的情况下,价格也是会逐渐上升的。

(2)集成矿机的投入使用

由于比特币挖矿存在利润,且根据其分配原则,运算能力就是分配权。因此逐渐有资本进入ASIC矿机(专门用于挖矿运算的高效率集成电路)的研发。随着南瓜张和烤猫的矿机的研发成功并投入生产运行,比特币的挖矿难度出现剧烈上升。

难度的提升,相当于显卡矿工挖矿的收益将减小。如果以显卡挖矿为标准,也相当于每个比特币的生产成本提升了。成本的上升给价格的上升提供了一个有力的支撑。当然这样的计算方法并不被很多人认同,一些人认为现在的比特币挖矿装备中,显卡已经被完全淘汰,矿机虽然具有大的运算能力,但生产成本并不高,市场价格的居高不下是由于技术垄断,因此也有人预测比特币将由此进入下跌通道。

(3)区块分叉事件引起短暂恐慌

2013年3月12日,使用0.8.0版本客户端的比特币矿工创建了一个大的区块,却与之前的0.7.0版本客户端创造的块不兼容,使用了比特币新版本的矿工、商家、用户接受了这个区块,但使用老版本的矿工、商家、用户拒绝了这个区块,并生成了自己独立的区块链,造成了区块链的分叉。出现这一问题后,比特币价格马上下跌30%。

当然,问题解决的也很迅速。比特币基金会讨论后通知关闭了比特币交易平台,并通知矿池退回0.7.0版本来创建适合所有比特币版本的区块链。之后,眼看着老版本的区块链产生速度追赶新版本区块链的产生速度,并最后追上,问题得以解决,价格也迅速回弹至原价格。那天全网欢呼,很多了解比特币原理的人热泪盈眶。

由于是在一天之内解决了问题,并没有造成价格的大波动,绝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情况,但很多真正了解比特币原理的IT工程师,都把这次事件看成是真正威胁到比特币安全的大事件,认为简直就是一次“51%攻击”(将在第 章详述)的预演。

比特币基金会在这次出问题后,迅速提出解决方案并付诸实践的过程,得到了颇多好评。

(4)塞浦路斯事件推波助澜

爆发于2013年3月的塞浦路斯银行危机,凸显了货币背后国家信用背书的无力,成为映衬比特币的价格飞涨的良好背景。

塞浦路斯由于本身离岸金融的发展模式,吸引了大量的海外存款资金。而其中又有大量投资于如希腊国债这样的较高收益、高风险的海外资产。欧债危机爆发后,希腊国债的市场价值下跌以及部分违约,使得塞浦路斯的银行业遭遇了巨大的亏损,需要得到外部资金的援助,否则金融业将迅速瘫痪,并有可能退出欧元区。

塞浦路斯需要得到欧盟100亿欧元的援助,而欧洲央行则要求其自行筹集58亿欧元资金。

2013年3月16日谈判出来的协议要求塞浦路斯政府向银行储户征收一次性存款税,10万欧元以上存款税率为9.9%,10万欧元以下存款税率为5.6%,该方案于3月19日遭议会否决。

此后,塞浦路斯政府向俄罗斯求助也得不到结果。而欧洲央行3月21日又向塞浦路斯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必须在3月2 5日前按照救助协议要求筹集资金

最终,塞浦路斯与欧盟、欧洲央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组成的“三驾马车”达成协议:塞浦路斯第二大银行大众银行(LaiKi)被关闭,该行10万欧元以下存款将转移至第一大银行塞浦路斯银行,10万欧元以上存款中超出10万欧元的部分,37.5%被转为塞浦路斯银行的股权,22.5%被冻结,剩下的40%被暂时冻结直至援助结束。

至此,所谓法币的政府信用担保直接丢得精光。很多人看明白了,这是政府之手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伸进了百姓的口袋。

于是,人们疯狂寻求资金出路。他们突然发现,比特币或许可以挽救他们的财富。随着比特币钱包在塞浦路斯的下载量突飞猛涨,比特币价格也一路走高。3月下旬开始到4月10日,仅用了三周时间,比特币兑美元的价格从65美元到达有史以来最高值266美元,增幅超过3倍。

塞浦路斯存款税实际上是在欧元区特有制度下必然的产物。对于一般的国家,由于拥有货币发行权,增发货币使得货币贬值可以很好的掩盖政府的债务和危机,而对于欧元区国家,由于货币发行权收归欧洲央行,而财政权却是每个国家独立的,于是财政的亏空根本没有任何方法掩盖,政府只能采用存款税这样直白的方式抢钱。

(5)价格泡沫破裂

2013年4月10日晚,比特币价格突然从266美元跌至最低105美元,一天之内跌幅超过61%。并在之后一星期之内一度跌至最低50美元。

那一晚,对于很多刚刚通过大众媒体了解到比特币,看好比特币并大量买入持有,幻想着一夜暴富买车买房的人,简直就是噩梦般的死亡之夜。由于比特币的24小时交易,很多人都是直到早上醒来才发现价格已经跌去40%。交易所被攻击没法登陆,各种负面消息扑面而来,一夜之间,比特币的致富梦变成了负债泪。

这就是金融市场的残酷,由于市值小,7*24小时交易,无涨跌幅度,很容易就成为资本操控的对象。

一定要相信任何资本市场都会有庄家的出现,一拥而上、一哄而散的散户一定是被宰割的对象。即使比特币的原理再完美,比特币的未来再美好,现在还处在中早期,发展过程中的大起大落,一定是会让很多人留着泪伤心退场的。

(6)全球媒体轰炸

从2013年1月开始,比特币这波上涨行情开始启动,短短三个月内价格就增长十倍以上,制造了巨大的财富效应,引得国内外媒体争相进行研究和报道。

面向细分行业的科技媒体和面向所有人的大众媒体进行报道的深度和思考的层面是不一样的。科技媒体喜欢分析其内在机理,试图从原理上理解其内在的价值;大众媒体则喜欢分析其社会效应,擅长从社会影响上预期其增长的潜力。多方位的媒体轰炸,在一定层面上也是推动这轮价格大涨大跌的原因。

国外媒体对于比特币的介绍早已过了科普阶段。甚至在芬兰、德国这样的欧洲国家,比特币已经有了良好的群众基础,拥有着大量的粉丝和爱好者。

在这次比特币疯狂的浪潮中,《福布斯》的编辑Kashmir Hill(卡什米尔·希尔)仅仅依靠比特币生活一周,并记录了每天的生活。他艰难的说服别人接受比特币,用比特来解决衣食住行的需求。可以看到,目前想单纯依靠比特币过日子即使在美国也是非常的困难。

比特币价格爆发性增长,也引起了国内媒体的迅速跟进报道。专注于比特币的媒体“巴比特”一直致力于比特币理念的传播和推广;新兴的科技媒体如Pingwest、36氪、虎嗅、爱范儿、创见等都有或原创或翻译的材料来对比特币进行剖析;到最后第一财经、央视等受众更广的大众媒体都持续参与了讨论,对比特币做了一次全社会范围的科普。

其中极客范十足的Pingwest是比特币的最为忠实的科技媒体,不仅进行了多次深度剖析和报道,还在6月29日组织了题为“虚拟货币&真实世界”的比特币沙龙活动,邀请了比特基金Bitfund发起人李笑来,比特币购物网站Bitfash合伙人查理斯·伍兹(Chris Woods),Avalon矿机集成商Asicme创始人、原校内网共同创始人杨曜睿,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赵锡军等人进行交流,现场气氛颇为热闹,有很多深度的思考,具体内容可以从Pingwest的报道中查看。

在价格飞涨的疯狂时期,媒体轰炸和价格泡沫是互为因果的过程,比特币价格的一路上升引得媒体惊讶,媒体的报道又吸引了更多的人参与推高了泡沫。在价格稳定时期,媒体的参与能够让更多的人真正的学习和了解比特币的内涵和精髓。

(四)第三次暴涨

经历4月份的暴跌之后,比特币经过一个月的调整,逐渐恢复元气。到5月下旬,其价格一度攀升到130美元左右。6月上旬,受美国国土安全部冻结Mt.Gox美国银行帐号和Mt.Gox寻求“合法化”的影响,价格又跌落到70美元左右。此后,比特币的价格又开始持续上扬,10月2日的丝绸之路事件亦未能阻止其上涨趋势,10月23日,其价格一度超过230美元。目前,大致稳定在200~220美元之间。

比特币的这一轮上涨,中国用户功不可没,据测算,国内比特币的交易量已经位居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国。10月23日的价格暴涨普遍被归因于国内“大户”的进场。这轮涨势能持续多久,是否会被某种因素打断,是否再度形成暴涨暴跌的轮回,有待后续观察。未来,美国联邦调查局如何处置其缴获的比特币(尤其是假如他们完全掌握了乌布利希剩余的48.9万个比特币,FBI拥有的比特币总数将占到已发行量的5%以上),很有可能会对比特币价格产生重要影响。

(五)价格的依据

比特币价格长线增长、短线忽上忽下的过山车行情,让很多人都非常惊讶和诧异。抓住了机会的人在欢呼一夜暴富,而高点买入的人都在后悔没有把握好时机;拿到首批集成矿机的矿工们,享受着数十倍的收益;而集中出芯片后预订期货矿机的人很可能收不回成本。

不论是矿工还是比特币炒作者、投资者,都会思考比特币的合理价格到底在哪里?其价格的支撑体系又何在?最后能不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价格?如果不能够形成稳定的价格,如何能成为一般等价物货币呢?

一般以比特币新币的挖掘成本来衡量价格的合理性。根据矿机投入折旧以及挖矿电费和人力的消耗,结合全网运算能力(挖矿难度挑战)的发展预期,可以大概估算每个新币的生产成本。当然这个成本在变化,一方面,随着矿机硬件技术的提升,单位运算能力矿机的生产成本和能耗都在减小;另一方面,随着投入挖矿的设备的增加,单位运算能力能够挖掘到的比特币在逐渐减少。整体来看,新比特币的挖掘成本是在快速上升的。

李笑来在比特基金募集路演活动上对比特币价格是这么描述的:“其实虚拟货币所有的价格都是心理价位。”比特币的成本核算具有一定的参考依据,但实际的涨跌是成本结合市场信息形成的,由于新币占总量的比重较小(每天新产生的3600个,相比于1100万的总量和每天10万个左右的交易量来看都是微不足道的),其生产的成本能够提供的价格支撑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中短期来看,利好和利差消息对比特币持有人的心理预期影响远大于生产成本,进而对价格产生较大的影响。

如果有心观察,会发现每次暴涨暴跌都是发生在热点事件出现、新闻媒体推波助澜、一大批新人涌入准备大赚一笔的时候。可以想象,在全球货币贬值、通胀预期严重的大背景下,一种总量恒定的货币对于默默承受着货币贬值后果的普通民众来说是具有多大的诱惑力啊。于是在各种利好的支撑下,群体的无意识非理性冲动推动着价格的泡沫一路膨胀,当价格到达一定的高度势必会有大单抛售,泡沫破裂,任何一个负面的消息都可能成为一轮暴跌的触发点。

许多人也认为:价格暴涨暴跌是比特币发展过程中的必经阶段,每次泡沫破裂都是对比特币有深刻理解的人收割尚未理解价格形成机制的新人的机会,对于新人这就是昂贵的学费。随着社会对比特币接受面越来越广,了解的越来越深,其涨跌幅度可能不会如此剧烈。比特币发展的越成熟,其价格会越稳健。不管芯片研发还是挖矿,都会有一个合理的收益率,门槛高的工作收益率会相对较高,但已经不能与早年夸张的数倍收益来比较了。

或许,比特币结束暴富神话的那天就是比特币成熟的那天。比特币在逐渐走向社会大众的过程,会是比特币逐渐分散的过程,也会是价格逐渐平稳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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